人知好利之害,而不知好名之为害尤甚。所以不知者,利之害粗而易见,名之害细而难知也。故稍知自好者,便能轻利;至于名,非大贤大智不能免也。思立名则故为诡异之行,思保名则曲为遮掩之计,终身役役于名之不暇,而暇治身心乎?昔一老宿言:举世无有不好名者。因发长叹。坐中一人作而曰:诚如尊谕,不好名者惟公一人而已。老宿欣然大悦解颐,不知已为所卖矣。名关之难破如是哉!

[注释]

自好:犹言自爱。《孟子万章》: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意思是说:卖身而求荣,乡间稍知自爱的人便不肯去做。

役役:形容劳苦不休。

老宿:指高僧。如苏轼有诗云:山中老宿依然在,案上《楞严》已不看。也指年老有德的人。

作:此作字是起立的意思。如《礼记少仪》云:客作而辞。

解颐:颐,面颊。解颐,是使人笑不能止的意思。指大笑,欢笑。苏颋有诗云:京国自携手,同途欣解颐。

[译文]

人都知道好利的害处,而不知好名的害处更甚。所以不知的原因,是因为利的害处明显,人们容易发现;名的害处隐秘,不易觉知。因此,稍知洁身自爱的人,便能轻利;至于名,则若非大贤大智,谁也不能免除。为了想立身扬名,故意在人前表现奇异的行为;为了想保名,曲尽心机地掩饰自己的缺点。一辈子劳苦不休地为名尚顾不了,哪有时间治理身心呢!

从前有一位老先生说:全世界没有一个不好名的人。言罢不住地叹气。这时座中有一人站起来说:你老人家说得好。依我看,当今这个世界上能不好名的,恐怕只有你老人家一人而已。老先生听了十分高兴,不觉喜形于色,自鸣得意,不知自己正受人家的嘲弄呢!名关竟是这样的难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