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的佛教

◎ 姚 欣

拾寅是慕利延从兄弟之子，与亦为从兄弟。身为世子而未继可汗位，其原因史书没有记载，无从查考，从他对佛教的态度，说明在慕利延时代，至少在439年之后吐谷浑王室贵族中已有人开始接受佛教。北魏太平真君五年（444）北魏进军吐谷浑，次年攻占鄯善，慕利延败走于阗。遂入于阗国，杀其王，死者数万人。（《北史吐谷浑传》）。太平真君七年（446年），吐谷浑人入侵时间不长，却给于阗造成极大的破坏，致使人民减半，佛教寺院也大半被毁（余太山主编《西域通史》第93页）。于阗是当时信仰佛教的地区，由于慕利延大肆杀戮佛教徒、毁坏寺院，持慕利延时代吐谷浑开始接受佛教之说的学者一般认为，吐谷浑是在慕利延返回故地后经过慧览的一番教化才信仰佛教的，惠览经由吐谷浑的时间当在446-452年之间，唐长孺先生推测，慧览过吐谷浑的时间在战祸之前。唐先生的考证是有道理的。其一，经过如此惨烈的战争，慧览即使在今后几年也很难在于阗从容求法授戒。其二，慕利延在于阗烧毁佛寺、杀戮佛教徒之后，慧览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到吐谷浑传教？其三，从《高僧传慧览传》看，没有经历这场战乱和痛惜佛教受损的笔墨。基于以上三点，我们把慧览路过吐谷浑的时间确定在慕利延败退于阗之前，即在439-444年之间。这也是吐谷浑开始正式接受佛教的时间。

佛教有否可能更早传入吐谷浑？从现有材料上看，这种可能性不大。《高僧传》卷第七义解四《慧睿传》载：冀州出身的僧人慧睿，常游方而学，经行蜀之西界，为人所抄掠，常使牧羊。有商客信敬者，见而异之，疑是沙门，请问经义，无不综达，商人即以金赎之。既还袭染衣，笃学弥志。游历诸国，乃至南天竺界，后还憩庐山，俄又入关从什公（鸠摩罗什）谘禀。后适京师，止乌衣寺。慧睿以宋元嘉中卒。按龟兹高僧鸠摩罗什于401年岁末被后秦迎至长安，尊为国师，卒于413年。如此，慧睿去长安的时间当在这期间，他西行归国的时间不会晚于413年。他何时路过吐谷浑，无具体时间可考，可以其他旁证材料加以推断。东晋高僧法显于399年从长安出发沿陆路西行求法，历经10余年，也就是在412年，取海道返国（《法显传校注》1985年版。）慧睿游历诸国，到达了南天竺界，所需时间长短应与法显大致相当，他归国的时间要比法显早许多，由此可知，他西行求法的时间应在399年以前。

根据慧睿经历推算，他在蜀西界的遭遇有可能发生在公元390至400年前后。蜀的西界很早成为吐谷浑的势力范围，《魏书吐谷浑传》载：吐谷浑遂徙上陇，止于枹罕暨甘松，南界昂城、龙涸，从洮水西南极白兰数千里中，逐水草，庐帐而居，以肉酪为粮。昂城即今四川西北的阿坝。龙涸，今四川西北的松潘。慧睿经过时，那里还不识僧人，说明视罴时代前后佛教可能在吐谷浑尚未流传。从文献记载上看，吐谷浑开始接受佛教似乎是慧览路经吐谷浑，经过教化，他的德行学问赢得了王室的敬重。

从吐谷浑的发展史看，这一时期接受佛教并非偶然。吐谷浑原为辽东慕容鲜卑的一支，公元3世纪末4世纪初，单于涉归庶长子吐谷浑率所部从慕容鲜卑中分离出来，西迁至今内蒙阴山。西晋永嘉末，又从阴山南下，至陇西枹罕（今甘肃临夏）西北，然后子孙相继，向南、北、西三面开拓疆域，统治今甘肃南部、四川西北和青海等地的氐、羌等族。吐谷浑孙叶延时，仿效汉族帝王传统，以其祖之名为氏，亦为国号，初步形成简单的管理国家的政治机构。从此，吐谷浑亦由人名而为姓氏、族名，乃至国名。从吐延建立政权至阿豺时代（417-426），是吐谷浑逐渐发展阶段。当时吐谷浑北部先后建立有前凉、前秦、后凉、西秦、南凉、北凉、夏等政权，为了能立足于强悍的群羌之地，在十六国、南北朝群雄割据、政权更替频仍的情况下，吐谷浑积极利用各种矛盾，周旋于强国之间，努力发展自己。

吐谷浑与北方其它政权发生关系是从碎奚时代（351-375）开始。当时前秦势力向西发展，为不殃及自己，碎奚向苻坚遣使献物，被苻坚拜为安远将军。西秦对吐谷浑威胁最大，为了北境的安宁，视连、视罴在位期间时而被迫向西秦称臣纳贡，时而与之兵戎相见。西秦拜视连为沙州牧、白兰王。树洛干和阿豺两代可汗从西秦手中收复失地，而且扩土发展。阿豺时又遣使刘宋，欲联宋抗秦，被封为浇河公。慕利延兄为可汗（426-436年）时，吐谷浑由发展进入兴盛时期。他通刘宋，被授陇西公，据《魏书吐谷浑传》载：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及羌戎杂夷，众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转盛。与北凉沮渠蒙逊、夏国赫连定以及刘宋联合抗御西秦。431年赫连定灭西秦，旋为慕荣击溃擒获并送北魏都城平城。通过一系列战争，吐谷浑占据西秦大部分故地，扩展了统治地域，其东北部抵达陇西一带，拥有沙州全部，河州、秦州大部分及凉州的一小部分，获得了西秦、夏两国的大量人口和财物，乞伏氏、赫连氏后成为吐谷浑统治集团的组成部分。吐谷浑从此进入强盛时期，并与南北朝建立了密切联系。

吐谷浑邻近的这些政权大都笃信佛教，许多高僧在那里讲经弘法并被崇为国师或军国顾问，声名远扬，吐谷浑不可能没有受到影响，将许多佛教的势力范围纳入吐谷浑的统治之中。如陇西秦州，为西秦领土，5世纪初佛教在陇西地区已兴盛，至今遗存的永靖炳灵寺和天水麦积山石窟都有西秦时的绘画和雕塑。在麦积山，与慧览俱以寂观见称的禅宗高僧玄高等当时在那里修行，据《高僧传》卷第十一习禅《玄高传》说山上有徒众百余人。凉州作为魏晋以来河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更是佛教向东传播的主要地区。《魏书释老志》载凉州自张轨以来，世信佛教，鸠摩罗什居凉州十六年（385-401年），那里有深厚的佛教基础。如此浓厚的佛教氛围，必然对吐谷浑产生影响。因此以慧览为契机，慕利延时代开始接受佛教是自然的事情。

摘自《吐谷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