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去疾

我们知道历史上佛教衰落、佛法遭到破坏的根本原因是佛门戒律松懈、废弛造成的。戒律是维系、护持僧团组织的保障。印光法师在一九二○年之前给泰顺谢居士的复信中清楚地指出：

今之佛法一败涂地者，以清世祖不观时机，革前朝之试僧，永免度牒，令其随意出家，为之作俑也。又指出：祸广覃于后世，致今污滥己极，纵有知识欲一整顿，无从措手，可不哀哉！

在另一篇文章里，印光法师在《与佛学报馆书》写道：刻论佛法式微，实不在明末。明季垂中，诸宗悉衰，及至大清启运，崇重尤隆，林泉隐逸，多蒙礼教。如玉林、憨朴、木陈等。世祖遂仰尊佛制，大开方便，罢除试僧，令其随意出家，因传皇戒，制护戒牒，从此永免度牒矣！佛法之衰，实基于此。

印光法师这一发现对于近代佛教发展和佛学研究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由于人们往往着眼于印光法师对净土宗方面的贡献，这一发现未能引起近代与至今佛教本身的注意，更没有受到思想界、学术界的重视。此外，印光法师有关这方面的论述大都散见于他答覆在家弟子的信函之中，应机触发，回答所问，而没有专题论文阐发，这也是几被湮没的一个原因。但是这一深刻思想一直贯注体现于印光法师毕生的弘法实践活动中。他自己始终规箴，至死不收剃度徒弟。这一条后来甚至定为灵岩山寺净土道场共住规约。这一思想具体反映在他从不劝人出家，尤其反对女子出家，而主张其在家真心修持，老实念佛。大师在《与徐福贤女士书》的长信中阐明了这种观点，他苦口婆心地说道：

佛法者，一切众生即心本具之也。三乘、六凡，皆当遵行；在家、出家，俱能受持。离乡别井，易招外侮讥毁。为尔虑者，只宜在家持戒念佛，决志求生极乐世界。断断不可远离家乡，出家为尼！

中国是一个有几千年漫长封建社会历史的国家，直至印光法师那个时代，妇女还没有获得彻底解放，末法乱世里，本身又缺乏自我保护能力，大师洞察这一点，又根据释迦牟尼佛原先创立佛教的旨意(世尊建立佛教僧团，最初没有女性参加。以后世尊的姨母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向世尊请求出家，世尊坚决不允，三次请求都被世尊拒绝，阿难从旁说情，世尊才勉强同意。是为佛教有比丘尼之始，而世尊所立之比丘尼戒五百条。印光大师所有文字中丝毫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而且十分尊重妇女的地位作用。

在《复焦易堂居士书》里又说：今之讲男女平权者，多多皆不知女人之权大于男子多难称喻。世道之乱，亦由女权不振所致。世道欲治，当急令女子无负天职，各各恪守其权。光尝谓：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操得一大半，以其克尽妇道，相夫教子，于家于国，利在不知不觉中。

他一再强调今日之人女，即异日之人母；人欲培植国家，当以教女为急务(《印光法师嘉言录》)。教女一事，重于教子多多矣！而余所谓教女为齐家治国之本，及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操得一大半，乃真语、实语也。（同上）再如说世以太太称女人者，盖乙太姜、太任、太姒三圣女，各能相夫教子，以开八百年之王业者，用称其人焉。（同上）

于此可见大师对于妇女地位作用之重视，其见解卓识超出常人之处。

佛教历千百年屹然而立，能存在到今天，在于这个宗教自己最早看到并提出了末法时代，败坏佛法的，不是外道之类，而是混迹佛门的恶比丘。

《仁王经》卷下说：如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非外道也。

一句话，败坏佛法的就在佛教本身佛门之内。这是有非凡哲理性的论断。印光法师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看到狮虫食肉及教内僧徒污滥的状况，觉察到佛教的危机。因此他对于佛门三宝之一的僧宝，抱著宁缺毋滥重视质量，不求数量的态度。他还指出这方面的根本性措施：如上拣择剃度，不度尼僧，乃末世护持佛法，整理法门之第一要义。（《复泰顺谢居士书》）

同时印光法师把视线转向在家居士，将弘传活动扩大到社会上去。看来印光法师的心与二千年前佛陀的心是心心相印的。

摘自《印光法师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