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做过两个梦,见到一个人,捡回一条命。
世间总有些事在讲述的时候,不得不以“一言难尽”来表述,这件事的开头便是如此。
父亲和叔叔入狱,而我也因着某些一言难尽的原因,在十几岁的年纪,于昌都的监狱里经历了一段不可磨灭和满是愤怒的岁月。我想说的不多,只有一句:不是所有的“罪犯”都有罪过……
此前,我的父母毕生都在整理曾外祖父蒋秋多杰上师的教法经文。而那些教法经文却在我这次入狱之前遭到了彻底的销毁。
当时才十几岁的我,实在无能为力。我只有整日的责备自己。因为说到底,经文被销毁与我的疏忽是有直接关系的。我心里因此有特别大的压力。以至于无法正常的饮食,一吃就吐,或者干脆就腹泻,体力很快就虚弱到让我晕倒在监狱里。
二十几天后,我的体力已近极限。极度的衰弱和头晕,让我靠在墙边昏昏沉沉,不知醒梦。
便是这半梦半醒间,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周围全是沙漠的地方。这里有一所孤零零的房子和一棵大树。房子很奇怪,残垣断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木梯子通往二楼,其余部分全部都被风吹走了。正当我诧异的站在房子中央之时,屋外空地上忽然狂风大作,转眼间大树上的枝叶就全部被吹落与折断,只余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根。我开始惊恐不安的想顺着木梯子爬到二楼躲起来。谁曾想狂风很快就向我袭来,并裹挟着我在漫天黄沙中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我的神志开始变得有点恍惚,同时也越发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响起一声厉啸。我艰难的转回头去看,只见一道银光从远处逆风而行,疾速飞来。到得近前我才看清,那是一柄长矛!长矛刺入狂风时发出破空的呼啸声,并从我的眼前“咻”的一下飞了过去,深深的钉在那光秃秃的树根上。我一下就被怔住了。就见一幅唐卡如胜利的旗帜一般,挂在长矛上。
由于当天上午我诵修过狮面空行母的仪轨,因此我此时还下意识的以为唐卡上是狮面空行母。但其实我眼中却看见,唐卡上赫然显现出的是一髻佛母的身相。
“是长矛救了你,不然你已经被那个魔女杀掉了。” 空中一个女声飘来,似近犹远。
声音消失的瞬间,风便停了,一切都刹那间归于宁静。
梦醒了,汗还在。

我这才知道,如果不是那柄长矛射中魔女。魔女所化现的那股狂风,一定会像毁掉房屋和大树一样毁掉一切,也包括弱小的我。我最终就只会化为那片沙海中的一粒渺小的黄沙。
清醒后的我确信,这是佛法守护者一髻佛母对我们全家倾尽心血整理蒋秋多杰上师教法经文的赞许,也是父母留给我的福报。
在随后的某个夜晚,我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关押。
从这天起,我得了心脏病。我开始发烧,哭泣,并莫名其妙的流泪。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一同关押的老人们说这是因为我们身处某神山的原因。
后来,在我学藏医时,也曾亲自见过好多女孩莫名生病的样子。据说在这座非佛教的神山下,因为女山神不喜欢女孩,所以来这里的大部分女孩都会在夜晚哭泣,会莫名其妙的昏厥,甚至会一下子失去记忆。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很庆幸,毕竟我没有失去记忆。
半个多月后我被释放回家。
回到家之后,我的身体仍旧非常糟糕,茶饭不思,卧床不起。我曾试图努力逼迫自己吃东西。我对自己说:自己不坚持,谁会负责?可依然是上吐下泻。“生”在此时,真的比“死”难熬。
身体康复的虽然缓慢。但我还是逐渐能够下床行动。感觉自己好一点的时候,我去了娘拉寺找我的喇嘛舅舅嘎旺仁波切,并向他求法。喇嘛舅舅专门有针对性的给我念了一些经文,请那些害我的魔王不要再害我,并给予我加持和一些特制的药。
我对喇嘛舅舅述说了唐卡的梦,舅舅说:“是一髻佛母救了你,一髻佛母是大圆满的护法,也是蒋秋多杰家族的护法,一髻佛母她会保护大圆满行者和蒋秋多杰的后代,你该去修一髻佛母。”
在娘拉寺的日子里,我每天转绕曾外祖父蒋秋多杰的金塔。为了利益未来世得病的人们,我的曾外祖父蒋秋多杰没有选择将虹光身融入无垢界,而是留下身体建造了一座塔。凡是疑难怪病者,皆可通过转绕这座塔而治愈。
我不光走路转,还磕着长头转。传统上绕塔都是按照1000次,100次,11次这样的数量。我走路转了4000多次,磕着长头转了100多次。磕长头的数量多的自己也记不清楚。
那是冬天,风冷,沙多。
转完之后,喇嘛舅舅专门为我做了一个蝎子的金刚结。
身体虽然渐渐康复,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娘拉寺回拉萨之后的某天晚上。又是在半梦半醒间,一个陌生女人把我带到一所房子里。然后她奸笑着向我靠近。我看见她的脸开始变得白森森的,形状也变得有点奇怪,同时眼睛和嘴都血红血红。她一面靠近我,一面还嘴里说着些什么。我就记得其中有一句是:终于把你骗来了!我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个陌生女人就是以前化为狂风要杀我的魔女。
魔女拿出一柄剑顶在我喉咙上,眼看即将穿透我。我想躲开,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变得衰弱无力,难以挪动。汗珠顺着我的额头流下。突然,我的眼前瞬间闪出一道电光。另一个女人出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柄剑,同时用自己的刀砍掉了魔女的头。是一髻佛母现身了!她周身五彩斑斓,霞光万丈。
一髻佛母转身对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听她话进了这房间,还好我跟着。我呆呆的不知如何该说什么。
再一次梦醒,却没有流汗。
从这天起,我好像一下子就感觉天亮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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