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杀生现报录·戒杀放生各文合编》序

原文

凡有血气者,必有知觉。既有知觉,则必贪生怕死,趋吉避凶。鸟兽昆虫蚤虱,莫不皆然。若忽尔捕而杀之,则其力虽不能敌,无可如何,其心之雠恨,殆不能以语言文字形容。若将欲杀,或有赎之放之令生者,则其心之感激,亦复难以形容。纵彼现时虽无报恩报怨之力,然善恶之缘既结,或于现生,或于未来,必有不期然而然之报应。即彼等不能即报,而常行放生,常行杀生,天地鬼神,常为鉴临,必当降以祸福,且勿忽其弱而欺之。世人不知因果,以杀生食肉为正理,为应该。而不知刀兵匪寇,水旱疾疫之惨灾,多多皆由杀生食肉而得。若果慈念真纯,虽同在此时劫,而其受报,自能各别。昔一小儿,其父携来皈依,余问,汝欢喜吃肉否。曰,欢喜。余以彼指置彼口中,曰,此肉甚好,试吃吃看。彼极力拒之曰,吃不来,吃不来。余曰,汝自己之肉则吃不来,别种生灵之肉何得又吃得来乎。汝现在吃得来他,他将来亦吃得来汝。校比自吃其肉,则更加苦毒万倍也。是以圣人以忠恕教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无如世人弱肉强食,习以为常。殆不知杀生食肉为罪恶,为非礼。见不食肉者,则诮之为迂腐,为迷信。设使其人忽尔变为鸟兽鱼虾,被人捕而欲杀,彼心中谓为正理,为应该,而欢喜充彼口腹耶。抑谓为罪恶,为非礼,而怀恨莫释耶。设或其时,有戒杀护生不食肉之人,劝其勿杀,将欲买而放之,其心中为诮其为迂腐,为迷信耶。抑感其救命之德,而毕世莫忘耶。使其人,设身处地,反复思之,余恐宁食己肉,不肯食众生之肉矣。呜呼,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可以作佛。何背觉合尘,一至此极。江慎修先生,乃前清之隐君子。学问渊搏,品行纯正。虽未研穷佛理,然能深信因果。故于杀生放生报应之见闻者,录之成集。其族裔孙易园,于民十一年为排印,光为作序,此不多述。现今杀劫弥漫,加以水旱种种灾祸,民不聊生,莫可救药。同人欲从根本上解决,拟广印现报录,以为挽回劫运之据。又以现报录于理致尚欠发挥,因将光前附万善先资后之戒杀放生各文,与之合编。于以见儒佛之心法不二,所汲汲于救物者,实汲汲于救人也。此之挽救,系从根本上致力,切勿以缓急轻重失当为诮。莲池、慈云、曾端甫,诸文,皆精金百练,美玉无瑕。阅之,令人残忍之心,砉然消灭,慈悲之念,油然发生。唯光南浔一疏,难免金鍮非类之诮。然竭我愚诚,勉尽天职,毁誉所不计也。——《文钞》之《〈放生杀生现报录·戒杀放生各文合编〉序》印光大师 著述

译文

凡是有气血的生命,必定有见闻觉知的本能。既然有见闻觉知的本能,就必定知道贪生怕死, 谋求安吉、躲避灾祸。鸟兽昆虫蚤虱,等等,没有不如此的。如果突然被捕捉而杀害,那么,它的力量虽然暂时不能报复,毫无任何办法,然而它心中的怨恨之心, 恐怕是语言文字所形容不尽的。而反过来如果在动物将要被杀害的时候,有人能救赎它,把它放生,那么,它心中的感激之情,也是难以形容的。纵然它现时虽然没有报恩、报怨的能力,然而善恶的业缘既然已经结下,或者在现生,或者在未来生,必定会有出乎于意料之外的或善或恶相应的报应。即使它们不能即时就报答或者报复放生杀生的人,而常常放生,常常杀生,天地鬼神就常常在审察、监视这两种人。必定会降下灾祸或者福祉给他们,因此,还不要轻视它弱小而欺凌它。

世间的人不懂得因果,把杀生吃肉看作是正理,是理所应当。而殊不知战争、匪患、水旱、瘟疫等等惨酷的灾祸,大多数都是由于杀生吃肉造成的。假如有人慈悲心真切而纯净,虽然同处在这个战争杀戮的浩劫之中,而他受到的果报,自然可以和他人祸福各不相同。

曾经有个小孩,他父亲带他来皈依,我问他:“你喜欢吃肉不?”小孩回答说:“喜欢。”我把他的手指放在他的嘴里,说:“这个肉很好,你试吃吃看。”他极力拒绝说:“不能吃,不能吃。”我说:“你自己的肉就不能吃,其他生灵的肉又为什么能吃呢?你现在能吃它,它将来也就能吃你。比起来吃你自己的肉,还要更加痛苦万倍啊。”所以说,圣人以真诚、宽容来教导人,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事物,也不要强加于他人。无奈世间人弱肉强食的心理习以为常,根本不懂得杀生吃肉是罪恶,是非礼。见到有不吃肉的人,就嘲笑他是迂腐,是迷信。假如他突然变成鸟兽鱼虾,被人抓住而将要杀他吃肉,他在这时候心中还会认为这是正理,是理所应当,而欢喜充实人家的口腹呢?还是认为是罪恶,是非礼,而怀恨在心不能释怀呢?假如在这时候,有戒杀护生不吃肉的人,劝导人家不要杀害他,打算买下放生,他的心中此刻还会嘲笑这是迂腐,是迷信呢?还是感念护生人救命的恩德,而毕生不能忘怀呢?假如这种人,能够设身处地的反复换位思考,我恐怕他宁愿吃自己的肉,也不肯吃众生的肉了。唉!人人都可以成为像尧舜一样的圣人,人人都可以成佛。为什么背逆觉悟随顺人情,到了这种程度。

江慎修先生,是前清隐居的正人君子。他的学问渊博,品行纯洁端正。他虽然未能深刻研究佛法的妙理,然而却也能深信因果报应。所以他把杀生放生祸福报应的见闻事实,辑录成文集。他宗族的侄孙江易园居士,在民国十一年为该文集排印成书,请印光撰写序言,此处不多赘述。

现如今,杀戮的浩劫弥漫全球,又加上水旱种种灾祸,造成这种民不聊生、无可救药的时局。有志同道合的人想要从根本上解除浩大的天灾人祸,打算大量印行《放生杀生现报录》,以此作为挽救劫难的依据。又《放生杀生现报录》这本书,对于放生杀生的道理、旨趣还未能详尽的发挥,于是把印光先前附在《万善先资》一书之后的关于戒杀放生的各篇文章,并在一起合编成书。于其中可以详见儒家和佛教的传心之法没有二样,所有汲汲于拯救动物的举措,其实还是汲汲于救人的。这种挽救,是从根本上下功夫,千万不要以缓急轻重不恰当的论调来责备。莲池大师、慈云忏主、曾端甫大德,他们所撰写的关于戒杀放生的各篇文章,都如同百炼的精金、无瑕的美玉一般,读后令人残忍之心砉然消灭;慈悲之心,油然而生。只是印光《南浔极乐寺重修放生池疏》一文排列其中,难免让人会有破铜钥匙比之于金子的讥笑。然而只要竭尽我愚朴的真诚之心,和勉力尽到我的天职本份就行了,赞叹还是毁谤不是我所考虑的。——佛弟子敬译